江南行
儿时即闻诗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盛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于是,许多年来,我日思夜想的便是江南了。
我今有幸,来到了日思夜想的江南。暮春四月,江南的水是清的,花是香的,风是甜的,人是美的,我的心也柔柔的。
苏州城里,在其主干道的两旁,也看不到高大的建筑物,不要和临近的上海比,即使其他大点的城市,也比不上。苏州经济已经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道路显得有些不相适应,稍窄了点,这怪不得苏州人,为保持古城原貌是不准扩建或改建的,当然,这些都需要厚重的经济和文化来支撑。
江南是水乡,苏州处于太湖流域东南,坐在公交车上,不时可见小桥流水,亭台楼榭,雕梁画柱,建筑多是泥古的,尤其是水边的。这些过去只有在画中看到的景色,如今次第推到了我的面前,我也成了风景。道旁不高但经精心修剪的树上挂满了我们中原的路灯,不过人家的路灯是挑在六棱柱形颇具古典韵味加之山水或仕女图饰的灯笼里,晚上出行,我竟随口吟出了郭老的诗句:远远的街灯明了,仿佛无数的明星……
我恨自己 ,不能像采风的朋友那样,潇洒地扛部摄象机,留住眼前的风景,让美丽成为永恒;也恨人类视觉暂留为什么只有零点一秒,而不是一小时,一天甚至一年,这也许是人类为了远离噩梦而为的保护性进化吧!
我们下榻在苏州市中心的植园宾馆,其始建于清朝,馆舍有百亩之大,在寸土寸金之地实属意外。楼主体不高,三层,主楼后配一层泥古的飞檐小院。前庭古木参天,后院曲径通幽,芬芳四溢,房子外表和路面都很朴实。入住以后发现很舒适,设计很合理,不像我们将有限的钱都用作夸张了,这就是江南人精细的素质,即使在十字路口,车速也飞快,道路利用率极高,而决无穿横马路现象。据说,越是发达的地区,时间观念越强,越是遵守规则,可以说,每个人的素质提高一点点,整个民族素质就会前进一大步。
人道苏州有三好:刺绣、园林和美女,在全国有名的观前步行街我决意捎一条苏绣的围巾回去,太小的铺子,怕是赝品,遭贱了娘子;太豪华的门面,只因囊中羞涩,也只有望而却步了;最终挑了一家稍大的店铺选中了一件青底绣牡丹的丝巾方才松了口气,对娘子来说,也算不枉此行了。
到了苏州,就不能不看园林,到了四大名园之一的拙政园,迎面一座假山,处处是曲径通幽,芳华遍地,秀水阁楼,匠心独运,据说唐代大诗人李白过黄鹤楼时想赋诗,看到“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沥沥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时,面对江山如此多娇,尽管诗仙诗兴勃发,也只是说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体诗在上头”。就苏州百处园林,我唯有惊叹而不敢滥用拙笔。
苏州离天下第一水乡----周庄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扑入眼帘的,全是水,绿绿的,油油的,可谓三里一潭,五里一湖。这里的水,可谓我们中原的地了,而这里的地,则成了我们中原的城。如果把这里的水比作纸的话,那么水上的小桥及矗立在水边的亭台楼阁只能算作纸上的画了。
路过的每一处村镇,总有三五块厂牌骄傲的立在那里,我想,那些村里的人肯定神气,有厂子,就有事干,就有问题可解,问题解决以后水平自然就会提高,腰包也会更鼓,然后进入下一轮循环。不像故事中的农民,一个地主问躺在树下睡懒觉的农夫:你为什么不去干活,赚些钱买地,然后租出去,这样你就可以在树下乘凉了嘛!农夫用鼻子哼到:我现在不就这样了吗?想到这些,胸口就隐隐作痛。
遐想间,我们已来到了周庄,周庄----以陈逸飞先生的《双桥》而闻名于海内外,而《双桥》也使逸飞先生凭添了无尽神韵,站在桥上与友人合影,并无想象中的浪漫,而是无意中多了些拙朴和沧桑。双桥没有在战争的炮火中被炸毁,桥下的流水在悠悠地述说着苦难的往事以及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水中的船娘轻盈地划着桨子,用浓重的苏南口音唱着莫名的曲子,使人感觉像暮春的黄昏,又像是初夏的清晨,柔柔的,暖暖的,甚至有些酸酸的,遥远而真切,仿佛细腻的指尖从心头拂过。
来到迷楼,见到了柳亚子先生等四人的蜡像,作谈笑风生状,倘友人不提前告诉,恐怕我早上前招呼去了。迷楼当年本是茶楼,因有年轻貌美的阿金姑娘奉茶,倾倒了无数江南才俊而称之为迷楼,倘无秀美的阿金,柳先生不知要少多少即兴佳作,阿金姑娘也不知当年的茶馆竟因己而名,因名而趋之者骛,成了别人的摇钱树,倘阿金有知,定会迷楼茶贵的。随着美人的故去,一如飘落水面的花朵成就一段佳话。
到了周庄就不能不提沈万山,首先一到周庄我们就品尝到了享名海内外的万山猪蹄,可谓鲜美至极。当年朱元璋的结义兄弟,就是他,开创了我国海外贸易的先河,堪称商界奇才,现代人都明白经济必须全球化,全球化就必须有全球化的眼光和能力,万山送出去的是苏绣和江浙一带的茶叶,而带回来的是东洋和欧洲的时令鲜货,结果财大气粗,给朱元璋政府着实捐了不少银子,倘是现在弄个政协主席或常委之类的官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周庄,不愧为天下第一水乡,浩淼的水面一望无际,水面矗立着一群宏大的水上寺庙,它们之间全用桥拱相连,似一群待征的航母,惜乎来去匆匆,感慨其气势却忘了寺名,姑且称之为清凉寺吧。每座庙宇里均有几尊硕大的佛像,佛像前必是香烟缭绕,在升腾的水雾中,幻若仙境。面子对于中国人来讲是尤其重要的,可这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一些虔诚的游客,拜倒在佛前,闭目合什,口中念念有词,许下心愿和诺言,还会根据许的心愿和财力的大小给寺庙捐些积善的银子。愿是许下了,可他们不知佛讲究的是四大皆空,境界是忘我,无欲,倘佛有灵,他们会如愿吗?
返回姑苏,是日(4月22号),正值苏州国际文化旅游节开幕式,自植园向西,我们来到了京杭大运河的西岸,晚八时许,在运河潋滟的波光里,在灿烂的礼花中,一队灯船由北向南缓缓驶来,两岸是万众欢腾。有古代的战船,身披铠甲的武士,彩旗列列,鼓乐震天。不必说传统的龙船,更有现代的宇宙飞船,也有嫦娥飞天,仙女临凡,香雾阵阵,可谓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当时的场景简直让人气为之夺,血为之凝,神为之往。当最后一轮新加坡的灯船驶过,美丽的苏州小姐已陪我们度过了整整十四个小时,在运河堤畔,霓虹之下,江南女子更加可人,那一刻,我真想留在那里,在运河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条水草或是一只浅翔的鱼儿。
次日,回程途中,我们拜谒了中山陵,青山巍巍,松柏苍翠,位于南京东郊的紫金山麓的中山陵庄严肃穆。1925年,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在北京逝世,1929年葬于中山陵。这里是海内外中国人景仰的圣地。
首先穿过先生书写的“博爱”两字的牌坊,仍然感受到先生博大而厚重的襟怀,一共392阶石梯,我们需一步步攀登,每走一步都很吃力,象征着“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踏上墓道,仰视着先生所书“天下为公”的墨迹,不禁使人心潮起伏。穿过陵门,碑亭内立着“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的巨大石碑,游客们总是恭身以礼。
沿碑亭拾级而上,就是先生祭堂,今年是先生逝世捌拾周年,在先生的灵寝前。每个人都会致以最高的敬意。在这里总会令人想起弥留之际时对国人,和平,奋斗,救中国的昭示。
晚上,我们来到了热闹非凡的夫子庙,江南多才子,江南贡院也在此处,仿佛依然可以听到朗朗的读书声,看到风流倜傥的唐伯虎,机智灵敏的纪晓岚。夫子庙的雨花石是天下有名的,恨得我想车拉船载,但贵重的东西多了,也就不显得那么金贵了,无奈中只好精心挑选了几个,让人包了,好回去送给我亲亲的小女儿,然后给她讲雨花石的故事,然后再让她讲给小朋友们听。
归来三日后,4月27日国民党主席连战访问南京,很遗憾,我没见到连战。虽然我没能耳闻目睹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但我同他一样,拜谒了中山陵,游历了总统府,夜览了秦淮河,品尝到了南京正宗的鸭血粉丝汤,更重要的是,我们同样拥有一颗和平统一的中国心。
江南之行,时间虽短,但开阔了视野,更新了观念,丰富了知识,拓展了思维。别了江南,我不愿说再见。这里,留下了我无穷的眷恋。别了,江南明年我还会来看你,带上我的爱人和孩子。
2005年5月1日
